迷雾铃

向死而生,只为生命。

  

 《生死一舞的爱语》02
  
  

  BY 黑猫咪雾铃  
  
  *题目源自星尘的百万花王曲,文中有引用,图片来自曲的pv
  *卡米尔是雷狮的亲弟
  *西域paro
  *【宝石商人雷(匪帮主雷)x 西域舞者嘉】
  
       

   
  他们的命运如同他的舞步。

  

    04

 

  

  “你已经拥有了光,却不知道如何去翱翔。”

   

 

  火光照亮了昏沉的天空,士兵的厮杀声从远方传来,在耳旁如同恶魔的呓语般徘徊不定,焦黑的手撕扯着卡米尔的衣角,他把他抱起来,将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护在坏里。

  女人的手掌温暖,漆黑的发从她肩头上匆忙地滚下来,她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庞,仔仔细细的摩挲着他的脸,用手指拼死记下最后的一切。

  火光跳跃,闪动,空气灼热滚烫,女人的胸膛穿出一只血淋淋的箭,刺穿了她跳动的心脏,他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,声音嘶哑疯狂却还不放弃呼唤,可是他的母亲冷漠的扳过脸,她鲜红苍白的唇虚弱地翕动了几下,然后,她伸出双手将他和卡米尔推出去。

  他恐惧的闭上了双眼,可他的背后不是火焰,不是废墟,是一片柔软的黑暗,无数焦黑的手从逐渐远去的火光之中冲出,朝着他的方向拼了命地伸直手臂,企图抓住他的衣襟,雷狮挣扎着伸出手在虚空里挥舞,陷入了崖底的安魂香迷雾之中,那些手触火般弹开,噩梦尽头的魔鬼高声嘶喊,尖嚇,不甘。

 

  

  你活着!

 

  

  雷狮猛然睁开眼,他的太阳穴一片钻心地刺痛,他从床铺上弹起来,急促地喘息,心脏疯狂的搏动似乎要破出胸膛,一滴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打落在他青白的指节上。

  绿洲的上空,黎明未至,飞鸟掠过云端,寒风撕扯着果树的树枝,阴影中恶魔循循善诱的低语。恍惚间他听见她的母亲伏在他耳边,她昂起头,漆黑的双眼如同黑曜石般闪亮,唇的翕动集尽最后的生命,尾音清脆有力,在他脑海里无数遍扩散,折射,清晰无比。

 

  

  “飞吧,我的孩子。”她说,紫色的眸光清澈美丽,旋转,氤氲,尾音在空气之中消逝,她残破的呼吸在他耳边执着的徘徊。

 

 

   “离开这个囚笼,去外面吧。”

 

  

  可我逃不出来的,母亲。

 

 

  他闭上眼睛,女人躺在遥远的记忆中,她的血液悬浮起来,层层叠叠地向上攀爬,她的死亡汇聚在他的指尖,冰冷地刺入骨髓。

 

 

  我不逃。

 

 

  他俯下身,指尖绕周身一圈,画地为牢。

  

 

  

    05
  
    
    
  你生而有翼,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前进,形如虫蚁?

  
  
  空气沉寂古老,幻影扑朔迷离,雷狮抚摸上半坍塌的墙壁,闭上了双眼——他看见旧时的一切扭转成斑斓的洪流,冷酷而坚定不移向他缓缓涌来。
  
    
  你没办法逃离。
  
  
 黄昏,一直都是黄昏,无休无止。
 
 大厅里充斥着阳光与尘埃的气息,晚霞的光芒透过破碎的高窗像金色的幕布一般层叠而下,他踩上满地的玻璃,一片尘埃随他的走动而被激起,雷狮将手掌摊开,抚摸在被阳光灼烧得滚烫的墙上,眺望着褪去曾经辉煌的旧皇宫,眼底的魅紫闪耀的光点褪尽,他看向身后,一排脚印孤零零的从灰尘占据带地面延伸,飞鸟越过,光芒闪烁,地板上模糊的脚印忽然变成锁链,伸向他的脚底。
  
  你没办法逃。
  
  幻觉低声说。是卡米尔的声音,又像是母亲的声音。
  
  雷狮走过走廊,踏入记忆中的图书馆,脚步带起积攒已久的灰尘窸窸窣窣的隐语,推开焦黑的窗框,一排排尚余的落满灰尘的书籍被阳光镀上朦胧的金色,他抬起头,拿走一本完好的书,目光空灵,他好像隔着历史的洪流,看到了那场冲天烈火。
  
  调皮的小皇子扯着弟弟在幕布后偷笑,他的指缝间有许多味道,奶油和糖霜的甜腻,母亲身上喷的玫瑰香水,大厅里灼烧的香油,晕染开一片美好的梦境。
  他们的笑颜凝结在画布之上,然后火焰烧起,他们全都走向了无名的墓碑里。
 
 
  ——沙漠不收无用之人,绿洲亦是如此。
  
 
  雷狮离开栖身的亭子,指尖贴合着曾经辉煌的墙壁,在弥漫着尘土呓语的通道里走着,低声咏颂着,满地的灰烬升腾而起,贵族们惊恐的尖叫隐隐响起,他猛然回头,走廊尽头闪过慌忙逃窜的影子。
  
  黄昏时,在这个地方,他常常神智恍惚,扫过崩塌大厅顶的光影像是围成圆圈准备狂欢的逝者,他们属于过去的记忆,从残檐断瓦里,来到他的眼前。
   
  “…………左转。”
  
  他就这么半睡半醒的呢喃,走上一级级阶梯,脚步带动灰尘,瞳孔毫无焦点,流干了幻梦的紫罗兰,只留下空洞的灰色,在灰暗里沉淀。
  他就这么走着,四周除了风闯过走廊时的呼啸声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一板一眼,融化在这片死寂中。
  
 雷狮只是迷路着,但是他又很清楚怎么走。
  
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拿着从火焰中幸存的那本古老的童谣,坐在大花园独属于上一个世界的玻璃温室里,他手指摩挲着数千年前的莎草纸,纸页沙沙地低语,小声地读。
  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户,他可以看见时常在大漠中追随的那轮艳阳,它在逐渐往西那条漆黑的地平线坠落,不过在他的眼里,它要消失在花园的高墙上了。
  有风,挂在树枝上的风铃叮叮当当的敲击出一阵轻快的旋律,贝壳与琉璃球碰撞出一个悦耳的音节,他在这片风中发愣,恍惚间有谁在他的耳边唱着古老的童谣,他回过头去,紫色的眸光清澈明亮,幻影渐渐从记忆里走出,笑颜美丽。
 
  “母亲。”
 
  他轻轻呼唤,女人并未回头看他,她牵着小皇子的手,一字一句,教他唱在这个国度中没有的童谣,她的声音空灵,带着威严,似乎从遥远的记忆里步来,温柔似水。
  一声鹰的长啸划破他的幻觉,一只利箭刺入母亲的胸膛,她影子猛地溃散,梦境崩塌。
 
  
  ——是只鹰。
 
  
  雷狮抬头,一个金色的小点在天空中盘旋,金色的闪电化作奥丁的长矛,划破了玫瑰色的天空,它张开矫健而巨大的金色羽翼,彼时他才看清楚它的真面貌,不过短短的几秒间,他就在它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,当它翩翩然地落在落在一颗枯萎的老橡树上,他已经完全认出了它。
 
  是那只鹰。
  
 梦慢慢的醒了,它的到来摧垮了他模糊的旧梦,雷狮愣了愣,他伸出手抓住手里的书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  皇宫的塔顶上传来一声绵长古老的哨音,鹰动了,它拖着利爪上闪烁的金链子,相应着它主人的号令,它越过高高的围墙,穿梭过崩塌的柱子,顷刻间消失在雷狮的视线中。
   他跃起来,不知道何种力量的催促,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,他忽然很想看看鹰的主人,是谁——是怎么样的人,才敢无视着禁令来到这里,只为放飞自己的鹰呢?
 
  雷狮一边奔上通往高层的阶梯,一边在脑海里模棱出他的样貌,不知道为何,他似乎想起了一个人,高傲的一头狮子,像是这只鹰一样的自信,在漆黑危险的夜里肆意奔走,不畏惧被人追上脚步。
 
  它太像他。
 
  怎么可能,他近乎不可思议地那么想,但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,他又很坚定的回答自己: 一切皆有可能。
  
  他在光影里飞快的穿梭,穿过广场,追随的那只在残垣断壁中若隐若现的鹰,冲向了一座高塔的入口,此处的围栏已经被人斩断,蜘蛛网晶亮的银丝在通往天空的通道里飞舞。
  
  狂奔,呼吸缭乱。雷狮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无限地放大,撞击在墙壁上反弹,扩散,像是水波,汗珠在阶梯上撞得粉身碎骨,他顺着旋转楼梯向上奔跑,远远地听到鹰的长啸,雷狮放缓了脚步,飞快又悄无声息的接近。
 
  恍惚间,他觉得自己是为了追寻某个宝藏,而看似不可能相交的两条命运,却在无形之中,用一条看不见的线,将彼此相连。
 
  他跃上最后一层阶梯,浑身沐浴在黄昏时最后一缕灿烂的阳光之中,塔顶的飘荡着香檀木古老的幽香,屏息,不是太过沉重,而是美得让人忘记呼吸。
 
  一霎那间,他坠入了一场久违的幻梦。
  
  灰尘争相朝拜,有人的声音穿过这片虚妄的金色纱幕,清晰无比的传来——人影坐在镂空窗台上,神圣的高声咏颂诗句,鹰在他的手臂上近乎虔诚的低下头,像是在拜见神明。
  属于少年清脆好听的声音并不洪亮,却在这高耸的塔顶回荡,是神的话语,是神的高贵。
  他也虔诚的垂首,因这份高贵的美丽折服。
 
  神明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停下,他唱到:
  
  
  “海水呀,你说的是什么?” 
 
  
 “——是永恒的疑问。”
   
  
  雷狮下意识接到,神圣的空气被撼动,那人影受惊了似的回头望他——一切如同旧日的梦,金色的眼眸流转着辉煌与绝美,激起的赤金在羽睫下翻滚咆哮,狮子王的高傲在他举手投足之间,无比熟悉的传达——一切如旧。
  鹰在他的手臂上朝他威吓般倒竖羽毛,浑身的羽毛肆意张开,巨大而矫健的金色翅膀微张,甚至投下了一片阴影,以至于那人的脸在这片虚无缥缈的神圣里,如数显现出他熟悉的眉眼。光明下暗藏美丽在眼前展现,他抬首,挺直了腰板与那位年轻的咏唱者对视,唇瓣开合,打破了这片幻梦。 
 
  “好久不见,”他说,咏唱者露出了他熟悉的神色,只属于神的美丽依然在他的眉眼间流转,他高傲的昂首,每一次眨眼都有星光外漫。
  雷狮眯起眼睛,尘埃不再呓语,他露出一个两个人都熟识的笑容,然后他朝着神明伸出手,声音清脆,呼唤出他的名字——
  
  
  “嘉德罗斯。”
 
  
  而年少的神明眨了眨眼,似乎还没有醒来,夕阳投下的光勾勒出他的挺拔的身影,他背对着太阳,近乎透明的薄唇开合,声音下沉,狮子的高傲在他的眉眼间流转,他高声唱到:
 
  
  “天空啊——你回答的话是什么?”
 
  
 雷狮微愣,似乎还在这场白日梦中徘徊,夕阳收起最后的一缕光线,他在这缕灿烂的余晖中迷惘了神智。
  
  微微昂首,他对着嘉德罗斯轻而易举的露出一笑:
 
 
  “是永恒的沉默。”
 
   
    06
 
  
  “你每天仰视着天空中的光,却不能到天空翱翔。”
 
 
  嘉德罗斯睁开双眼,一只飞鸟从他眼前掠过,扑向遥远的云端,他羡慕地盯着它的自由,伸出手徒劳的去抓住。
  
  白昼漫过深黄色的地平线,万丈光芒刺破昏暗的云层,落在建筑物的尖顶上,将滞足绿洲的飞鸟唤醒,一片温润的晨风让椰枣树乐此不疲的窃窃私语起来,旋转,光从云端升腾而出,化作了烟尘,把世间埋没在它明亮的掌心。
  
 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
 
  他问自己,他努力的眨着眼睛驱散眼前的灰暗,鹰亲昵的用头摩挲着他的脸侧,守卫的鼻鼾从门外隐隐传来。
 
  我睡着了?
  
  嘉德罗斯仰起头,胀痛似乎在缓缓下沉到脑后,他张开双手,在地图和一叠叠涂满颜色的羊皮纸上摩挲,指尖急切的掠过一张又一张纸页,最终停留在一张画上。
  他凝视着颜料涂抹出的拙劣的金色尖顶,十二只鸟,在画面上旋转,下落,他眼前浮现出他的鹰逃离囚笼时扑向的远方,那里有个闪亮的尖顶,飞鸟在上面起起落落,每一根羽毛都折射着太阳的光辉。
 
  嘉德罗斯的脚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,他抓起黑袍将自己的耀眼隐藏在阴影下,一步,两步,到数百步,他逃离了囚笼。

  
  “飞,拜纱,飞。”
 
  鹰张开翅膀,从他手臂上起飞,扑向绿洲苏醒的上空。
  
  “带我去那儿。”
 
  
  就是它。他想。今天我的目标就是它。
  
  
  

    07
  
  
  在这喧哗的波涛起伏的海中,我渴望着咏歌之鸟。

  
  火光逐步退却在身边,只是这一点微弱的光,落入嘉德罗斯眼眸里,就像是落入棉花里的火苗,照亮了他赤金色的眼眸,他抬起头,夜色降临在他的眼眸中,深寂昏暗。
  雷狮将手里的葡萄酒一口饮尽,鹰从戈壁的上空俯冲而下,金色的羽翼卷起烟雾般的风沙。
   

  “嘉德罗斯?”
  “嘉德罗斯?”
  “嘉——德——罗……”
  
  “……干嘛,虫子?”被反反复复呼唤的人抬起头,粗暴地打断了海盗他的话,不耐烦的看向他,眸光倾斜出来,如同利刃。
  “我曾经在绿洲边缘见过它。”雷狮扬了扬下巴,嘉德罗斯微微愣住,皱起眉头:“除了今天,我可从来没有把我的鹰在放出去过,你怎么能那么确定?”
  
  “我真的见过它,它的脚脖子上有金链子。”
  
  “……那是占博伽*。”嘉德罗斯停顿了一下,抚摸着鹰的羽毛,雷狮第一次看见他金色的眸子里泛起了难以察觉的笑意,柔和的流光在他眼里缓缓旋转,向下沉淀,他眨眨眼,这一切立刻被掩盖在暗影中:“它是拜纱的孪生兄弟。”
 
  鹰相应般的挥动着翅膀。
  
  “可是你不是说过你从来没有把鹰放出去过吗?”雷狮挑起一边眉头,嘉德罗斯脸色微变,过了好久,他才轻声回答,雷狮看到他的指尖细不可闻地颤抖起来,可他依然高傲的昂着头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,他眨眨眼,眸光黯淡晦涩:“它飞走了。”
  
  “……抱歉。”
  
  “有什么关系。”说着,嘉德罗斯扳过脸,不愿意再回答雷狮的问题,一时间,他们的世界中只剩下沙蝎与蛇因夜晚的到来而躁动的响声,风呼呼的吹过戈壁,篝火留下新的一团灰烬和木炭,嘉德罗斯的背影在火光中被勾勒上一圈金边,风吹动他的发丝,雷狮愣在原地,伸出手却不知道如何触碰。
  
  这时候鸟群划破云端,嘉德罗斯仰头去看,灰蓝的天空垂落昏暗的光芒,那双金子般璀璨的眸子暴露在光中,那涌动的暗色,分明是纯粹的羡慕。
 
  “为什么我不是它?”
  
  回头,他带动星光缓缓摇曳,风沙喧嚣悸动,他感觉嘉德罗斯将他看穿了,他的目光切开他,刺入他的内心,雷狮只看见他嘴角滋生出了一个落寞的弧度,一瞬间理所当然的篡夺了他所有的注意力,他声音清脆,指尖叩打着石面,仿佛敲在他的心上,世间所有的光芒就此散开,黯淡,旋转着落入他漆黑的眸底:
 
  
  “为什么我是金丝雀呢?”
  
  
  嘉德罗斯牵住他的手,做了个起舞的预兆,雷狮一愣,迟疑地将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嘉德罗斯纤细的腰肢,嘉德罗斯仰头看他,纤细的胳膊搭上他的脖颈,那双眼睛流动赤金色的高傲,他眨眨眼展露得意的笑,恍惚间有铃铛声奏响,金沙拖曳它的裙摆,嘉德罗斯轻轻哼唱,牵动他旋转起来。
 
 
  ——这就是嘉德罗斯。
 
  这才是嘉德罗斯,他认识的嘉德罗斯。
 
  不能以常识观摩的一个未解之谜。
  他的一切就像是一颗玻璃球,装满钻石和光芒,完美,毫无瑕疵。
 
 
  让人只能滞足远观。
  
  
  
  一片璀璨的金色飞舞起来,他们完成了第一个旋转。
  
  雷狮低头,两人的目光碰撞,嘉德罗斯的眼挑衅一般的露出一道不屑的锋芒,猝不及防的,他不停歇地继续他的舞步,张扬,雷狮顺着他的牵动托起那高傲的精灵,眨眨眼露出他最绝对的服从,神明靠着他的支撑在他掌心之下旋转,太阳的光辉在他的舞动的那瞬间灿烂地绽放,光流逐渐被他吸引于身边,雷狮只是觉得眼前是不存在世间的幻影,连呼吸都滞留于其中——一如初见那般,世间一切光芒随他而动,仿佛是神明降世,尘世皆扑倒在他的脚下。
 
  “狂风大作,以爱焚我……”
 
  低声哼唱,大漠躁动起来,风沙和鸣。而他搂着神明的腰将他举起来,仿佛是魔法,让拙劣的舞步变得灵动,让笨拙的挥舞变得婉转,嘉德罗斯节拍愈来愈快,金色的发丝在火光中跳跃,一瞬间他看清楚了那双眸子廉承了龙舌兰之花的高傲,纯粹的,却难以看透。
  
  
  他笨拙的掩饰是刺鸟固执的高傲,他想起刺鸟的命运,想起大漠边缘的龙舌兰,逃不过枯萎的宿命。
 
  
  
  “你想去哪里?”
 
  雷狮牵着他在篝火中停下舞步,火光旋转着冲向漆黑的苍穹。
  
  “…………”
  
  他沉默的逃避他的目光,固执己见的维持着那脆弱的尊严,雷狮挑眉,目光如刀。
 
  “告诉我。”
  
  耐心?他比他更耐心,他哪里怕这些。
  
  寒风风尘仆仆地走过沙漠的彼端,嘉德罗斯看着夜色缓缓摇曳,星星慢慢显露出耀眼或黯淡的身形,他手指敲击在岩壁上:一下,两下,急促的第三下。
 
  “……外边。”
  
  “外边?那是哪里?”雷狮好笑的说,风到达了戈壁的边缘,它带着黄沙呼呼地吹过火光包围的世界,偷走篝火闪亮的灰烬。
 “天空。”好像是答非所问。嘉德罗斯喃喃地说,风张开镶满刺骨寒冷的斗篷,在头顶旋转着高歌,烟柱断裂,寒冷中消弥,还有一些烟雾往下落,模糊了嘉德罗斯的面容,雷狮看见他在烟雾后做出几个口型,可是他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。
  “我要天空。”他重复了一边,急切而执着的前半句,可是后半句,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烟雾弥漫,变淡,他看见嘉德罗斯执拗的将目光从星空之上转移,他的眼眸化成一滩暗哑的铜水,正在凝结,然后它氧化,结满陈旧的铁锈。
  
  风没有停。阴云退散,雷狮仰望着漫天闪耀的星空,星光缓缓摇曳,照亮他的眼眸。
  
  “看,多漂亮啊。”嘉德罗斯应了他的话语抬头仰望,繁星下落到他黯淡的眼眸之中,沉淀在那片失去光泽的黄金湖之底,尘埃落定,月亮露出了身形,他噙笑,指向那片星空,声音眷恋:
 
  “多像你的眼睛。”
  
 
  风声暗哑,嘉德罗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,繁星从他的眼底上浮,一如往常,他的眼睛又变得漂亮起来,像是聚光灯下的玻璃球,灯光愈亮,它是五光十色。冰冷,失去温度。艺术品。
  
  美丽的囚鸟侧着头奇怪地看着雷狮,身影与某个遥远的小小身影重叠,他对它伸出手,打开了笼门。
  
  “你想去看天空?”他笑起来,声音化作一缕阳光,轻飘飘的,带着光和热,带着希望,照射在嘉德罗斯的眼眸中。
 
  “那么——”
 
  他故意拖了尾音,嘉德罗斯眼里的色彩复苏起来——玻璃球,玻璃球?那是一块宝石了,阳光照射在它的上面,它散发出夺目的光芒,何止是五光十色,全世界的色彩都在其中盘踞,每一个切面都蕴含着颜色,丰富的色彩交相辉映,熠熠生辉,棱角闪闪发光,腰棱透彻如水。
   
  然后,它们因为雷狮的一句而躁动,所有的色彩汇聚凝结成金色的风暴,在嘉德罗斯的眼眸之中旋转,翻滚,涌动,他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的看着他。
 
  沙粒喧嚣暗涌,蛇与蝎子窃窃私语。雷狮的笑像刀下留人的刽子手,也许它也可以是梅菲斯特的微笑——但此时此刻,这就是刺破漫长黑夜的第一缕光,这时神开始创造世界,它落下来,照亮了嘉德罗斯的世界。
 
  
  他的声音轻得像烟,空气里洋溢着幻觉般的希望:
 
 
  
  “那我就带你去看天空。”
  

  
  
  — TBC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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