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铃

向死而生,只为生命。

《极跳》

 
 
  BY 黑猫咪雾铃

 
 
  00

  他舍弃全部希望纵身一跃,不知落地点的孤注一掷。

  001

 

  他行走在炎热的夏日旁,隔着一面窗,窗外的街道被太阳照的白茫茫一片,就像一片漂亮的海洋,让他无法找到落脚点。
  酒精,还在胃里翻滚。此时此刻正午时分,他手里的戒指散发出重浊冰凉的铁生味,思维不受控制地撞出玻璃窗,被室外的太阳蒸发殆尽。

  就像在太阳上落足,光和热,他无处容身。

 
 
002

  在刈直到现在为此18年的小半生,“爆豪胜己” 这个人在他生命里擦出难以磨灭的火花之后,开始离他越来越远,以至于后来,当他昂起头仰望时,他已经变成了远在天际的一颗耀眼的星星——然后在近两年,它聚光,变焦,凝聚光辉,开始富有野心的出现在太阳身旁。
 
  泡面和烟填满空洞的胃和凌晨,他正漫无目的活着,一道阳光闯入他的生活,窗外的声音恍然间如同海潮。他眯了眯眼睛,『英雄』跃动的名字出现在晨间新闻上,而在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,他感觉阳光烤着他的面孔,血液缓缓凝固,蒸发。
 
  那是在阴凉而常年不见光的大都市出租屋里,老旧电视机的屏幕上不断闪烁的那位『英雄』的面孔,充盈着汗和鲜血的,而他看到那霎那间闪过的,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时——凌晨六点,出租屋的上班时间,没来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,“Big factory”的啤酒瓶东倒西歪,烟灰缸里满是七星的烟头,落寞灰尘的光粒在空气中浮动,黑暗窃窃私语。
  他当然认识自己的老情人。熟悉而陌生的,他拾起掉在老旧地毯上的遥控器,将画面暂停,走到昏暗中唯一的光源边,蹲下来,感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缓慢地躁动起来,呐喊着,拍打着他的胸膛,冲向他的喉口,好像有千言万语汇聚在一起,呼之欲出。不是从他的喉咙,而是他的心脏,出乎意料的疼痛无比,要扭曲脆弱的心房。
  他张开手掌,电视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,缓慢地,呼吸沉重地,他把手覆盖在电视机屏幕上,放在由光点组成的那位『英雄』的面孔上,失声笑了出来。
 
  他碰到太阳了,隔着手掌感受到那不可思议的热度,似乎要隔着空间,隔着屏幕,隔着皮肤要将血肉灼烧,将血液沸腾,要他后退,别不知好歹,以免被烈阳灼烧成焦炭。

  “……胜己,”

 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踟蹰不前。
  恍然间,他好像被太阳烘烤着的干涸骨肉,没有光,只有热,他的手掌发烫,分不清是谁将热度传给谁,只觉得烫得他生疼。
  他深深地低下了头,看着地板,听见自己那沙哑的声音说着,握紧了拳,连空气都没能抓住,如数逃窜。

    他说:“胜己,你好远啊。”
  
  
  
  003
  
  
 
  “这位客人。”

  “是。”

  “女士。”

  “是。”
 
  “女士,你已经坠落地狱了唷。”

  “……欸?”*

  窗外是一大片金黄富饶的麦田,爆豪胜己听着歌,等待着计程车到达着目的地。

  在价目表上跃动的数字,不以为然。他舔着快融化的雪糕,靠在震动的车窗旁看着那美景在夏日的风中滚动,计程车爬着坡,火焰在镜片下燃烧,他隔着墨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金色的海洋,似乎势在必得的要将人的身影掩埋一般,光海跃动闪耀着涌动,金的海潮向着高崖拍打。
 
  这本该是无意间碰到的美景,而就在这,就在这,就在这壮丽的美景中,隔着音乐形成的无声屏障,他听到有人叫喊的声音。
  老旧的齿轮缓慢地运动起来。爆豪胜己略带诧异的摘下耳机回头,有个人的身形正提着单肩包向这边小跑着来,踩着泼洒了红油漆的路面,挥舞着手。
  那瞬间,他微微愣神,半凝固的红油漆折射着太阳的光,远看就像是血池凝固的粼粼波光,那人正踩着血的水面跑过来,转眼间他已经拍打车窗,发丝凝着汗向下滴落。
 
 
 
  004

  烘烤过的平和烟丝带着淡淡的干甜味,他摩挲着手里的戒指,在咖啡屋的角落里抽着薄荷烟,味道不那么呛,很快消散的清甜味,融化在空气中,燥热在他皮肤上游动。
  他正感觉自己悬浮在空中,每一次心跳都是定格,洪钟轰鸣,光潮铺天盖地地涌来,他无处藏身。

  此时此刻,下午的时间,他把水杯摔碎在地板上,然后冲出去不要命地呐喊爱人的名字,空气燥热涌动,如同致命的岩浆,他亲吻那久远记忆里的嘴唇,抓住他的手腕——但实际上他只是把水杯放下,支楞着桌子俯下身长长的叹出一口气,银链吊着哑光的铁戒垂在他胸前,上面小小的水钻被包嵌在黯灰的铁中,折射着外面的光芒,闪耀出微弱的彩虹,耀眼的白光。

  他口干舌燥,就算再也荒唐的避免自己的思考,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想起爆豪胜己那柔软得不现实的嘴唇,紧接着想起精瘦而富有流线型的身体,白皙的不留疤的皮肤……
 

  他无比窒息,生活四处都是他的痕迹,不知道有意无意,不知道悲欢离合,也不知道天昏地暗,大地悲叹

 
  ——哪怕那只是遥遥无期的光点。他想,感到一阵窒息,痛苦而漫长,他急切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那灼手的太阳,但是无论他在眼底如何呼喊,也闯不入属于“爆豪胜己”的世界。

  他的世界无比光明和炽热,黑暗无处藏身。

 
 
  005

 
 
  ——车停了,外面的人获救一般松了口气,打开车门,带着一股子大麦茶和汗液的气息,顺着热浪坐了进来,双手举高。

  “谢天谢地啊,总算是有人来了,”男人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座位上,凑近了,爆豪胜己才闻到一股香烟味,男人絮絮叨叨,“这种乡下找到去城市里的车可不容易啊,真是谢谢您……”

  意料之中的,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,望向他瞪大了眼睛,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鸟一般。折射着阳光的东西消失了,爆豪胜己在阴影中看清楚了男人——不,确切来说是少年还青涩的脸,虽然他有点胡渣了,但是爆豪还是认出来了是谁,墨镜顺着汗液从他鼻梁下滑,硝酸甘油带着刺激的甜味,世界用流沙铸就的地基开始缓慢下陷。
 

  “胜己……?”

 
  声线低沉,亲昵而熟悉的昵称从对方的嘴里脱口而出,他像是说出了什么禁忌的词汇一样,似乎想要捂住自己的嘴。世界寂静无比,没有风声,没有发动机的轰鸣,爆豪胜己才感觉自己能动了,他摘下墨镜,火焰解放,光芒四散。

  “    ,你这混账。”
 

  他深吸一口气。

 
 
  004

 
  “……说实话,一开始我没敢认那是你。”

  刈感觉自己血管里充盈着色彩,开始缓缓流动。拉面店里是碗筷碰撞的声音,酱油的甜腻混杂着浓郁汤汁美好的香气,对方的碗里散发着辣椒辛辣的气味,混着硝酸甘油带着辛甜的香气,让他的思绪飘向远方。

  躁动的夏夜,舔吻,抚摸,衣料摩挲的声音,青涩的嗓音没有经过任何磨打的靠近,像是两颗磁铁一样……

  ——意乱情迷?意乱情迷。浑身破绽,猫捉耗子,被抓住致命要害的无法逃跑。

 
  ……天哪,要命。他深呼吸,借着抽烟的借口躲了去门口,对方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,挥挥手让他快去快回,随意懒散的态度就像是一只伸懒腰的猫,他回头看看,觉得埋头吃辣的人会突然长出带火的猫耳和尾巴,变成地狱的火车*。

 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,张牙舞爪地向上旋转,迤逦成一副魔鬼的画,烘烤过的烟丝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漫,他稍微冷静下来一点,深深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的白烟倦怠缠绵,辛辣。
  二人繁忙的工作告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,六月的夏夜里炎热、潮湿,一场雨什么都解决不了,空气里浮动着燥热,飞蛾扑打着窗户,鳞粉在拉面店招牌散发的灯光下像一阵烟雾。他把烟灰碾碎在街面上,堆积的雨水折射出他颓废的样子,紧接着他狂甩脑袋,把某种柔软的触觉抛离世界,把它丢进污水中。
 
  我疯了,他想着。感到手掌像是摸火一样滚烫而痛苦,他掌心皮肤扭曲起来,像是巨大的漩涡,下水道的水旋转起来,连带着他的灵魂一起卷走。

  别靠近我。他听见爆豪胜己在说,他知道是幻觉,但他全身战栗起来,汗液顺着鼻尖滑落——但是你这样也没用啊,胜己。他想着,甩了甩汗,把烟头丢进下水道,站起来,转过身进店。
 

  ——如果现在起跳,握住太阳的几率有多大?

 
  他不可能从未想过,因为那可是爆豪胜己。

  005

 
  爆豪胜己在银座里随便挑了一个咖啡屋的位置,点了杯咖啡,望着窗外白茫茫的街道,来来往往的车辆,穿着格式服装的人们,在太阳下,各色的太阳伞下的光晕,五颜六色,喧闹沸腾——这就是东京。
  他漫不经心地搅拌着咖啡。今天是休假日,但是他还是早早起来做完早饭就出门加班,一直到中午尚有小憩的时候,他才打了个电话,把爱人叫过来。

  真的慢死了。他的银叉子切下提拉米苏富有奶油的一脚,连带着微苦的巧克力粉一起吞入腹中,想起那混蛋常抽的香烟,他记忆力颇好,想起来是七星的牌子。

  爆豪胜己缓慢地咋了咋舌,他只享受当下,他只向前追逐,21岁的今天,英雄事业刚刚起步,他带着耀眼的光辉来到舞台上,成为无数人羡慕的超新星。

  而现在,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二次接吻,柔和七星淡淡的烟草味在嘴里弥漫,爆豪胜己把手搭在后颈上,他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颤动,每一次眨动都有光芒从睫尖被颤落,猩红蜕变为火焰的赤红,在阳光下熊熊燃烧,危险而美丽,无人敢靠近。

 
  但是总有人不要命,然后不可思议的成功。

 
  006

 
  有什么东西郁结在心脏处,令人难过而沉甸甸的,沉重而痛苦地压在他的心脏上,窗外的夜景飞一般的倒退,爆豪胜己坐在他身边,夏天他总是带着浅而微不可闻的甜味,那是属于硝酸甘油的辛甜味,然后此时此刻混上了拉面和街头的氛围,那是一种灼热而冰冷的气息,他感到鼻腔缓慢地灼热起来,连带呼吸,连带动作。
 
  明明只是几厘米的间隔。

  空气燥热而浮动,他当然很有把握和爆豪胜己毫无障碍的聊起来,但是他做不到,言语凝聚在他的喉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他感受到距离的压迫,漆黑深海深处巨大的压力重压在他的脊髓上,他感觉脊椎要被压断,他的骨骼发出悲鸣,血肉在挤压下颤抖,往下,沉没,沉没,沉没,不要命。

  他站在黑暗的海潮之外,光芒逐渐褪去,逐渐消散,然后拉开一大段距离,逐渐的远去。顷刻间,他觉得死寂侵蚀着着他的身躯和内心,灵魂被痛苦煎熬着,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胸膛之中躁动,可是明明张开了口,声音却无法发出,他只能望着窗外,心惊胆战地听着爆豪胜己的每一次吐息声,闻着酒液弥漫,微醉的意识,却没有松懈下来的感知。

  然后他听见爆豪胜己开口。

 
  “目的地到了,不打算说些什么吗?   ?”

 
  咔哒。他听到齿轮转动起来,身体动起来,窗外的声音如同海潮,然后口腔里弥漫起辣椒的辛辣,刺激着他的味蕾,却在心脏出流出泪水。可是他仍然笑着,爆豪胜己的吐息喷打在他脸上,手腕挽过他的脖颈,暧昧色情,不过他们都已经成人。

  爆豪胜己摸起来很滚烫,他依然觉得太阳隔着他的皮肤灼烧他的血肉,但是他依然感到无上快乐,如释重负,如同吸食毒品,漂亮的脊椎弯成地狱的火门,灼热无比,滚烫如火。
 
  就算如何逃避,在现实中的他依然是那么遥远。于是他跑起来,跑起来,伸出手,“爆豪胜己”的世界无比光明和炽热,黑暗无处藏身,但他毫无恐惧,因为他人生仅此一次,用尽全力地极跳。

 
 
 
  尾声

 
 
  门铃响了,爆豪胜己看向门口,熟悉的人摘下帽子,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  男人挥手摆脱了服务生,连带着夏日的炎热,他走过来,爆豪胜己如释重负,他闻到了烟丝的味道,烘烤过的,淡淡的香料般的干甜味,男人对他赔笑,窗外的声音如同海潮。

  而爆豪胜己昂起头,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白光,环绕着微弱的彩虹。

 
  “    。”

  “啊啊,抱歉,迟到了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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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*取自吉泽嘉代子的歌曲《地狱计程车》

  *火车,地狱的一种妖怪,负责灵魂的接送。

  @山吞  好,欠吞哥的债,还了!超三千字了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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